吴邪每日都觉得，自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，可惜他每次都能醒来。
他从医院搬回来之后，心情莫名其妙好了很多，不用再嗅着消毒水的味道，从小到大他都不喜欢这个味道，闻着就脑袋疼。
西湖放晴了，他总会缠着张起灵推他出去看看，他已经没多少力气了，大概是回光返照，才让他看上去不至于太苍白无力。
“好不容易说服了我爸妈，你也别苦着脸啊。”吴邪抚平张起灵的眉，“带我多走走吧。”
杭州的每个角落，都藏着吴邪年少的回忆，老婆婆的栀子花，门口的甜点，二叔手里的糖，年少时关于甜的回忆就这些了。
吴邪其实挺看淡生死的，他知道，自己迟早的事情，想不到在最后时光里，能够攥着喜欢的人的手，也算是值得了。
杭州的房子有个巨大的阳台，上面种了些绿萝，这种时候，阳光会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照进来，张起灵忙起来，吴邪就坐在那里看外边的风景，骑着三轮车的小青年，吃着冰棍的小孩，还有叽叽喳喳的中学生，都是鲜活的生命。
“我想不到，你也有这么能干的一天。”吴邪看着眼前的菜，接过张起灵递过来的筷子，“可把小哥累坏了，还学这些。”
吴邪住院的那段时间，张起灵和开了窍一般学了不少日常家务，最起码，能够让吴邪舒舒服服躺着不必操心，现在这个家，也算有点样子了。
“那些绿萝，三天浇一次水。”吴邪嚼着青菜，有些口齿不清，“你上次差点把它旱死。”
“鱼缸里的小鱼记得每天换水，它们娇贵。”
“小哥你以后买菜还是去超市吧，菜市场过几天就要整改了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。”
“到了雨季湿气重，你记得开除湿器，老了得关节炎可不好，啊我忘了你不会老。”
吴邪笑嘻嘻说着琐事，不知多随意，可俨然已经是安排后事的模样，张起灵只觉得眼前人渐渐失真，影子模糊成一个黑色的点点。
“小哥？”吴邪突然放下了筷子，慌忙拿起手里的餐巾纸，笨拙地往前递。
张起灵自己都没察觉到，一颗巨大的泪水从眼眶砸到了手臂上，他不过是疑惑了一小会，眼泪却愈来愈多，怎么也止不住。
“吴邪。”
“吴邪。”
不要走好不好。
他只能一遍一遍叫着眼前人的名字，想说什么，却被呜咽声取代，拼不出完整的话。
他的生命很漫长，看不到尽头，可是这样漫长的生命，他无法做主，要是可以分享，他一定先把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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